糖糖今天睡醒了吗

纸短情长3-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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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窗外向后飞奔而去的一排树木在风里张牙舞爪地飞动,天边的云被风推着跑,灰色的颜料打翻在一团团白棉花上,棉花裹着灰色颜料恣意翻滚着。

有些难受。

他想到从前每一次坐车,都是范丞丞拉着他的手往上挤,有时候只有一个位置了,他就先坐上去抢着,然后等朱正廷靠近了再把座位让给他,他一个人在离他最近的地方握着上面的吊环。更多时候他们抢不到位置,因为上一班的乘客就已经挤得满当当,范丞丞就会拉着他挤到有柱子的地方,让他抓着柱子,而他在他身后半依着他,挡去了周遭乘客的晃动碰撞。

而现在呢,范丞丞可能正载着后椅上的女孩有说有笑地驶过一个又一个街道吧。

…他,不会真谈恋爱了吧?

他昨天只是开玩笑而已啊,还是说,他早就已蠢蠢欲动,昨天自己的“鼓励”只是不谋而合?

他脑子里有点混乱,一种说不清楚的滋味在心里蔓延,像是生气他没有向他即时坦白,又像是对比以前 发现现在的自己有种被冷落的惨淡,更像是害怕以后连接学校和家的那条道路上只有他孤零零一个人,或许还有什么…

混混沌沌地下车,脚堪堪踩在站台上,一阵狂风扬起了他的体恤,头顶有大雨向他倾盆倒下。

“唰啦啦”一阵,雨帘模糊了周遭闹腾腾的杂音,他盯着脚下地砖上的雨像银币似的抖落,就差没来点“哐啷哐啷”的滚落声了。

他有些后知后觉地往包侧一摸,才发现——完了,伞在范丞丞那。

他平时嫌书包重一直不肯带,范丞丞倒是唯恐下雨的时候两人都没伞就每天在包里装着,还记得那时候他还笑眯眯地摇着范丞丞的手朝他撒娇:“我不需要伞,有丞丞就够啦~”

哎,世事难料啊。

没有谁会一直在你身边。 虽然这个道理很显然,但就算把它明明白白摆在你面前,你还是会撇开脸不愿意去看它。

朱正廷环顾四周,刚才下车的同学都在他走神之际已经三三两两离开了,路上行人皆来去匆匆,去往与他陌路的地方。

他想了想,还是一鼓作气冲着家的方向跑去了,他家离车站并不远,但这一天的雨出奇的大,不一会就把他淋了个全身湿透。

浑身湿漉漉的他在母亲的惊呼下进了屋子,白色的软乎乎的毛巾在他头上搓啊搓,他只觉得脑袋更加混沉沉的。不一会,连吃饭的胃口都没了,回到卧室就躺倒在床。

母亲摸了摸他发烫发红的脸蛋,赶忙给他测个体温,一测不得了,已经将要逼近39度了!

朱正廷再次有意识的时候,是听到卧室里有了走动声,接连而来的还有母亲有些生气的声音,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头顶上的毛巾被拿了下来,不一会儿一块冰凉的毛巾又被放了上去,他在朦胧中费力地睁开眼,但即使是书桌上小灯的光也在此刻显得尤为刺眼,他睁开后又用力眨了眨眼,才看见正上方范丞丞的脸逐渐由模糊变到清晰。


他脸部的线条在昏暗中变得柔和,只是薄唇还紧抿着刻画出一条僵硬的线条,他的眼睛紧盯着躺在床上面色潮红的少年,狭长的眼睛里流淌着些许担忧和自责。

“正廷,是我不好,我……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他没有回答他,却反问道“…你去哪啦?”
朱正廷一开口,虚弱的声音颤巍巍地像要随时消逝在空气中。

范丞丞一愣,紧接着连忙坦白“送一个女生去汽车站。”

朱正廷脑袋还懵着,像是没转过弯来,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似的,只想到刚才自己在雨中孤零零地特别可怜,就有些委屈地想哭,而且现在头还痛着,眼眶马上就红了。

范丞丞一看到朱正廷这幅表情,马上就心疼了,朱正廷来到他们家后就是他们家的宝贝,被他妈宠着,在自己接受他以后也一直护着他,看他每天开开心心的自己也会很开心,何曾见到过他这种像被欺负了似的可怜样?

他把朱正廷眼角被汗水粘住的头发拨到一边,刚想说些安慰的话,就听到朱正廷由于生病变得软软绵绵的声音“你,是不是和她在一起了?”

范丞丞的手一顿,心里还没搞懂怎么回事,不过直觉告诉他还是全部坦白比较好“当然没有,你误会了。她…”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就、那个,送她去,原、原因,不告诉我原因?”朱正廷着急打断。但一着急嘴就说不利索了。“你以前不这样的。”他脸红彤彤的,委屈巴巴地补充。


“她说,她有不能说的原因,让我最好不要告诉别人她拜托我帮忙这件事…”范丞丞连忙解释,接着,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一脸恍然大悟地看着他“不会吧正廷,你…这也要比?”

“唔?”朱正廷咬了咬嘴唇,表示不明白。

“…比,我们谁先谈恋爱?”范丞丞试探地问道,他有一点点害怕被打。

“噗…”朱正廷简直要被气笑了,他爱比较这件事,有这么明显吗,再说谈恋爱早晚这种事,他才不会蠢到去比较啦!

“没有啦,哎…不过今天我好像突然懂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

“唔,真的谢谢你,好像一直是太依赖你了…以后也该独立一点了…”朱正廷盯着天花板一脸认真地嘟囔着,暗自下定决心以后可不能这么依赖弟弟了,也该拿出点做哥哥的样子了。

范丞丞听到这话却是一愣,紧接着心里蓦地一沉…天知道他不动声色地对他的哥哥百般呵护也是有自己的私心在其间,他对自己在乎的人有着难以压抑的占有欲,而让对方沦陷丧失在他的关心爱护之中最后以至于只能依赖他、离不开他,又何尝不是占有欲中的一种战术呢?

这个夜晚,各人各有心事,却都是在为着前方的未来暗自作着打算。


【十七岁】
进入高中以后,朱正廷一家搬家到了离学校还算近的地方,他和范丞丞不用天天坐公交车了,这个年龄的孩子骑单车结伴上下学正正好。

不过范丞丞已经不是朱正廷的固定同行人了,进入高中后他们阴差阳错地又没分到一个班,彼此有了不同的朋友,课余时间也有不同的活动,时常是放学后朱正廷要去舞蹈房排练,范丞丞则去体育馆打篮球,时间一凑不上,两人就各走各的。

不过其中自然也有朱正廷的主观能动性在作怪,比如范丞丞打完球肩上挂着一块白毛巾来找朱正廷,朱正廷却说“还没好,要不你先走吧。”但其实朱正廷早就排练好了,他只是…

蛮奇怪的一种心理,明明也想和范丞丞结伴一起回去,却像是要急于证明自己……证明自己什么呢?可能是自己不再是当初那个连坐公交都要范丞丞牵着手看护好怕弄丢的朱正廷了吧,可能是终于挣回了一点做哥哥的颜面了吧,但他其实自己也说不上来,好像很多年前那个别扭的人变成了自己,而自己这样做却并不开心。

范丞丞心知肚明,看见朱正廷执意为之,不好强硬反对,只好另作打算。

另一方面,父母早就考虑到应该给两个孩子单独的空间,由于之前看到他们在逐渐相处后变得感情极好,也就没做改变,但考虑到孩子现在大了,就决定在新房子给他们安排两个单独的房间。

范丞丞听到这个决定时,心中萌生的第一种心情竟然是庆幸。

有一种少年心事,埋藏在心里某一个角落,自己是发现的第一人,有时,自己也是发现的最后一人。

他会不是最后一人?

范丞丞“嘭”一声张开双臂向后倒去,在洁白柔软的床上砸出一个人形。

他闭上了眼。

窗外的西北风呼啸着敲打窗扉,阴凉的阳光透过常青树树叶像水一样倾泻而下,他长而浓密的睫毛上游弋着轻盈的光斑,高挺的鼻梁上晃过叶的虚影。

他一动不动,轻柔的呼吸融化在空气里,好像寂静的冬天,只有雪花飘落的声音。

他的脑海中,渐渐浮现那个人的样子,他的低敛的眉目沾染了雪的冰冷,却在舒展的刹那渡尽所有虚无…

既然挥之不去,那便饮鸩止渴。

他的眉间逐渐蹙起,裹挟着一些最隐秘青涩的痛与爱,别人触碰不得,唯一人能抚平。

记忆乘坐着风筝飞到很高很远,飞过层层白云,来到那一天。

他沉在水底,渐渐停止了挣扎,慢慢地看着周围那一片澄澈,蓝汪汪的水纹像透明的薄纱,底下是深蓝色方形瓷砖,瓷砖上游移一个浅浅的黑色人影…远处是谁向他游来?他看见轻柔的水波在轻吻少年纤细的手腕、脚踝、…好像最精致脆弱的瓷器,轻轻一握就要碎掉。

他的皮肤浸在水中,变得晶莹透明,亮得晃眼,有点像学校礼堂门口大缸里的睡莲,远看那粉白竟有一种柔韧的质感,而轻轻触摸,却是蝉翼之薄。

他向自己慢慢划来,纤长的手臂向后一拨,无声的水波便贴着他的肌肤轻轻漾起,他抓住了自己的手腕,带着自己向前游…

“扑腾!”他们像两只冲出水面的小海豚。


“咳…咳…!”朱正廷把泳镜推到脑门上,用被水浸泡得发白发皱的手指捏了捏鼻子,皱着眉道“你去深水区干嘛,也不怕淹死。”

“咳咳…咳…”范丞丞还没恍过神来,有些呆呆地看着眼前一头湿发软软地贴着脑门的少年。

“想什么呢你,快来陪我玩!”朱正廷掬起一捧水就往范丞丞脸上扑,拉着下眼皮吐了吐舌头,马上转身往后游。

范丞丞被泼了一头水,眼睛里进了也水,用力揉一阵,这才反应过来,赶忙也掬起一捧水,高高扬起手臂,把水往朱正廷头上泼。


“啊——!”朱正廷被淋个猝不及防,立即回过身往边上胡乱揽过一些水,就往范丞丞的方向泼,结果范丞丞灵敏地往身侧一堆,还抿嘴笑得特别欠揍。

朱正廷气不过,连忙再低头捞水,却在将要泼水之时又被范丞丞泼了一脸。

“哈哈哈哈!“

朱正廷一边揉眼睛,一边指着范丞丞大喊“范丞丞,你给我过来!“

“刚才谁来救你的!你个没良心的!”

范丞丞看着朱正廷气急败坏地大喊,捉弄欲又被挑起。“让我陪你玩的人是你,现在玩不过了又要耍赖!”

“我不管!反正你快过来,我眼睛好像睁不开了…”

范丞丞一听感觉有些不妙,想了想还是过去看看吧,毕竟把他弄生气了到时候哄的那个人还是自己。

他拭了一把下巴上的水珠,在水中半直起身子就往朱正廷的反向慢慢地走了过去。


谁料朱正廷前一秒还低垂着头,手在眼睛边不停地揉,下一秒就放下手,眼睛睁得老大,一脸兴奋地向他扑过来。

“噗通!”白浪在他们周围溅起,打旋的水花将他们包围。

朱正廷扑到范丞丞身上,他们在水中手和手交/缠,脚和脚交/缠,逐渐地身体也交/缠在一起,就像海底两条随着水波摇晃不断纠缠的海草…

范丞丞感受着在自己怀里挣扎的少年,他好像第一次触/碰到他似的,他的手在他细腻的肌肤上滑/动,那质感就像初生婴儿一般让人惊叹,竟是让他瞳孔不由自主地放大…


于是那一晚,范丞丞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蓝汪汪的海水,海水中轻漾着透明澄澈的波纹,他就像一条鱼一样在水里自由地游动着,突然前方一阵白光,他还未看清,就感到身体被滑腻腻的海草缠住,挣扎着也挣脱不了,只好任由它们把自己拽入海的深处…而梦的最后几个场景残留在他脑海里断断续续,却挥之不去:那是朱正廷白皙纤细的手腕、脚踝…是他在水花后面看不真切的脸……

第二天醒来,他还未从梦中走出,却已经完全没了困意——他揭开被子看了一眼,嘴巴微张,然后拖鞋都没穿就跑去厕所了。

他在厕所里盯着镜面,大口喘息着,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嘴唇微颤着,漆黑的瞳孔里闪烁着莫名的光芒,梦的最后几个画面又像潮水般向他袭来,他像被硬塞上了跳楼机,跳楼机缓慢移动到高顶又在瞬间掉落——他的心脏骤然猛烈跳动仿佛快要冲破胸腔。


为什么是他?一个声音问。

…不然是谁?另一个声音回答。

他矛盾着,无声尖叫着,压抑着。

一个个往日里看似平常却让他一次又一次悸动的画面重现了:他低头写作业时露出的一段纤长弯曲的脖颈,校服第一颗扣子没扣上锁骨上方那颗小巧精致的痣若隐若现,他湿漉漉的睫毛像月夜下一株沾着露水的草…


情引诱了欲,欲揭发了情。

他这才知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那年,他刚十六岁,却已经看到了他们之间宿命的牵绊,现在可能只微微露出了一个细小的线头,而一旦他握住了这个线头,他的目光就能顺着这条线一直到无穷远的地方,那里纠葛着一团乱线,等待着他去理清。

要么后退畏缩,要么主动出击。

十六岁的范丞丞准备先持中间态度,毕竟现在,时间还不对。

可这样的想法让他受尽了罪,他在暗,朱正廷在明,看似他先发制人,实则他步步被他所牵制。

未搬家之前,他们还住一间卧室,朱正廷从小就习惯洗好澡只穿内裤或下身围着一条浴巾就出来,直到现在还没改变,于是他就只好每次都比朱正廷先洗好澡,然后早早地躺在床上,面向墙壁。

在发育长身体后,由于床比较狭小,他们不太会每天都黏在一起睡觉了,但朱正廷还是改不掉这个习惯,于是有时候睡着睡着,范丞丞就会听到上面有一阵响动,接着一个温软的身体“呲溜”一下就钻进了他的被窝。抱着自己的手臂睡觉,或是在自己耳边讲悄悄话,这些都能让他一晚上睡不好觉。

更让他无奈的是,他于朱正廷而言所处的立场很是尴尬。

自从高一的时候朱正廷在校园文化节表演完现代舞《思思雨落》后,他的追求者在那些女生之外居然还多了几个男生。

他也常路过朱正廷的班级,有时会看见朱正廷坐在他们班男生的腿上嬉笑,他对于那个每次看朱正廷眼神都不太对劲的毕雯珺尤为不顺眼,每次看到都想冲过去一把把朱正廷给拽下来。

但无可奈何的,他作为他的弟弟,在他眼里或许他只是弟弟或者一个玩伴,又有什么资格可以干涉他的生活和选择?于是最后只能感叹一句,无情不似多情苦。

【十八岁】

事情发生转机是在那一年冬天,就像很多经历证明的,没有所谓永恒的稳定的关系,可能只是下一次转变的时机看错了钟表,所以还迟迟未到。

范丞丞终于等到了。

当时的他还以为那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冬夜,唯一或许能给他留下一点印象的就是那天傍晚的时候,他们那边一片的居民房都突然停了电。

朱正廷洗澡洗到一半时电突然跳掉了,三两下擦好身子赶忙跳出来。这边还没抱怨完,钻进被窝里发现没空调没热水袋整个人怎么攥紧被子都还是嫌冷。

这时有一个抉择摆在他面前,自己的被窝冰冰冷,但是如果两个人一起睡呢?

他不会承认他只犹豫了三秒钟就迫不及待地跳下床,匆匆趿拉着拖鞋就跑去隔壁范丞丞的房间了。

哎,人有时候就是这么没骨气,特别是到了自己脆弱不行的时候,哪里有个火盆就往哪里钻,这根本就是人之本性嘛!

不过朱正廷他知道,除了这个“人之本性”,其实还有别的原因。

他和范丞丞已经一、二、三,四……总之掰着手指头都数不过来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一起放学回家了,最近他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回家,看到路边有新开的甜品店,进去买了一份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吃完,心想要是丞丞在和他一块就好了,还有一次在路边看到一只雪白雪白的小猫咪,毛茸茸圆嘟嘟的可爱死了,要是丞丞在肯定要说自己就像这只猫一样傻乎乎的……

他好像有点懊恼之前自己的那些可笑的疏离了,既然不想离开他,那何必要委屈自己,违背自己的心意去证明一些形式上的东西呢?

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想这么多了,怎么开心就怎么来吧!趁着今晚当着范丞丞的面把自己当初竖立起来的“独立”原则推翻掉再说!

“咔哒!”朱正廷破门而入,瞄准范丞丞的床一下子跳了上去,掀开范丞丞的一角被子,“嗖嗖”地被子往里钻。

范丞丞懵了,他本来也还没睡着,在想别的事情,一时间听到开门声就立马微仰起头要看个究竟,刚伸手碰亮了床头灯,就看到朱正廷飞快地向他的床奔来,还一言不合就往他被子里钻!


要知道朱正廷因为之前一直在遵守他自己的“独立”原则,已经好久没来和他睡觉了,这一下子真的让他有点猝不及防。

朱正廷闻到了熟悉的味道———范丞丞身上的专属味道,马上就感觉亲切的不得了,一下子从小到大他们一起睡觉的那些回忆就蜂涌而来,让他什么都不管不顾地就往范丞丞身上凑,手臂从他温热的臂膀下伸过去搂住他的背,腿往他大腿上一搭,脸在他脖颈处拼命地蹭/来/蹭/去。这是他们拥抱的最熟悉的姿势。

范丞丞感觉这下不仅吓懵了,整个身体都快要僵了,双手握拳不知道往哪里摆。要是换做以前也没什么了,可现在…

“丞丞丞丞丞…”朱正廷一边蹭还一边细细软软地叫他的名字撒娇。他太想念了,作为一个简直有肢体接触癖好的人,且从小就养成了和范丞丞搂搂抱抱的习惯,现在一天不和他搂抱一下就有点不大舒服。

“你…怎么来了?”范丞丞手握着拳小心翼翼地问将头埋在自己脖颈处的人。

“我为什么不可以来?你现在已经嫌弃我了吗?”朱正廷突然停止了蹭动,头终于离开了他的身体,眼睛向上瞪着他。他就是有办法把自己变得很有理的样子,因为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对付范丞丞。

“我没这么说。只是有点…惊讶而已。”范丞丞连忙解释。解释完了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他之前就已经隐隐察觉,他和朱正廷之间的相处方式好像有点奇怪?说不上来,但总觉得不像一般那种打打闹闹的兄弟。

可能是他习惯性的一直宠着他惯着他,就把他变得比较娇气吧。

朱正廷也没说什么,倒是又软软地缠住了他,整个人往上蹭了蹭,靠住枕头,然后有些歉意地说“我错啦…丞丞,以后我们还是一直一直在一起吧。一起放学回家吧!”

“之前我说过的话,你…就当作没听见!删除!消失!”

范丞丞现在对“在一起”这三个字特别敏感,当他混沌中听到“我们…在一起…”一瞬间他的心脏都揪起来,但当听到后面一句“一起放学回家。”又瞬间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而眼前这个一无所知的小混蛋还一直念叨着好不好好不好的,还毫不顾忌地和自己搂搂抱抱,但结果这一切都只是哥哥对弟弟的…他忽然就觉得气不打一出来。

“不好。”他闷闷地回答,还把缠在自己身上的手都移走,自动往后靠了靠,和朱正廷拉开一定距离。

朱正廷自从粉红小糖果被拒之后到现在还真没被范丞丞正儿八经拒绝过,一时间以为只是玩笑话,就又笑嘻嘻地凑上去想要搂住他。“不听不听,你就是答应我了…”

“没答应。”范丞丞干脆翻过身去不看他了。

朱正廷一时语塞,只好伸出小手指不停地轻戳范丞丞的背,轻声低语“喂…你这样,我真的要生气啦…”

范丞丞出乎意料地没有转过身,留给他一个固执的背影。

“…怎么了?你在不开心?”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又过了许久,时间在寂夜里流淌得好缓慢,就在他甚至以为范丞丞已经睡着的时候,范丞丞突然猛地一个转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吓得往后仰了仰,看见床头灯散落的暖黄的光圈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脸一半沉入昏暗,一半在光亮处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俊美的长相。他没有表情的时候看着很冷,眼睛微微眯起,双瞳像溢着冷气的石头,眼角微微向下抑,显得些许深沉。

“怎、怎么啦…”朱正廷眼睛瞪得大大的,不知所措。

“你刚才说过的话,当真吗?”他的声音沉稳而低沉,像平静的溪流在光滑的岩石上缓缓滑过。

“呃,哪句?”

“…要和我一直在一起。”他顿了顿,面无表情地补充。

“对、对啊,我是这么说的,你…”

“你知道,什么叫做和我一直在一起吗?”

朱正廷嘴巴微张开,有点茫然地看着他。

范丞丞未等朱正廷反应过来,向前倾去,一把摁住他的后脑勺在他红润润的嘴唇上狠狠亲了一口,又立刻把他推开,继而冷冷地看着他说“现在,还要和我一直在一起吗?”


【十九岁】

下午五点。

s中学考场门口堵泻不通,朱正廷愣是把原来一分钟的路程走成了十分钟。


朱正廷走出高考考场大门的时候整个人看上去面色惨白,浑身轻飘飘得好像要虚脱了。

“正廷,英语考得怎么样,你的强项!”后面扑过来一个男生,笑嘻嘻地一手搭在他肩上。

朱正廷迟钝了两秒,才侧过头来看着那个男生,勉强笑了笑“应该还行。”

“还行就好,我觉得你完全没问题啊,我是要完了,阅读第二篇…”

耳边同班同学绵绵不绝的声音好像都被他自动屏蔽了,他试图让自己集中精神去听,但却无力地发现根本不行。


从考场到宾馆的路旁人行小道上有很多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考生,他们慢慢地走着,道旁高大梧桐的树叶剪裁下几缕轻盈的阳光,轻柔地涂抹在他们身上。

范丞丞一边走一边把书包背到前面,拉开拉链把透明笔袋放了进去,他侧过头看了眼一边的朱正廷,看见他的同班同学在十字路口和他们挥手告别,朱正廷挤出笑脸挥了挥手,再转过脸来时笑容却又瞬间消失了。

他皱了皱眉,拿着刚从考场门口出来被塞到手里的宣传单对着朱正廷的侧脸扇了扇风。“热吗?”

朱正廷像是没听见似的,头低垂着看前方地面,整个人有气无力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晕倒在地。

范丞丞看着他不说话,也就转回过头,陪他慢慢走回了宾馆。

一直到了宾馆房间,朱正廷一把门关上就立刻蹲在了地上,双臂圈住膝盖,头低垂着,额前垂下的黑发遮挡住了他的眼。

范丞丞也跟着蹲下,还未开口询问,就看到朱正廷突然抬起了脸,和他平视,他的眼眶很红,泪水已经积蓄在眼眶里快迸溅而出了。

“丞丞…我完蛋了。”他的声音很抖。

“怎么回事?”范丞丞眉尖抽了抽。

“我…你千万别和爸妈说,我怕他们伤心。”他噎了一下,直直地看着他。

“嗯。你说吧。”

“就是…铃响前不是不能动笔吗…我…勒个…一不小心…因为有看到听力题就圈关键词的习惯…然后就…”

范丞丞皱着眉没有说话。

“怎么办…这样是算…算违规行为吧?”考场违规,是要作零分处理的。

“你先别急,我打电话帮你问问老师…”说着他就要站起身去找手机。

“等、等一下…”

“听我的,你先去床上休息一下,其他的我帮你解决。”

看朱正廷还蹲在地上怅然若失的样子,范丞丞直接过去拉住他一只手臂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又弯下腰把他横抱了起来,走到床边轻轻将他放在床上。

朱正廷:“…”

范丞丞把窗帘都拉严实后,就走到外面去打电话了,只留下一句“相信我。”

朱正廷哭累了,竟然也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等朱正廷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范丞丞已经回来了,把刚才在外面买的皮蛋瘦肉粥还有一些清淡的食物放在桌上,按亮了床头一盏小灯,轻手轻脚地坐到小床上。

朱正廷慢慢直起身子,抱着膝看着一边的范丞丞,轻轻咬了咬嘴唇,还是开口了“…怎么样?”

“问过老师了,他说既然当场老师没有记录情况并通知,问题应该不大。不过之后会抽查监控记录,但被抽到的概率非常小。就算真的被抽到,还有再核实的过程,你这样无意的行为,向他们解释一下或许就能通过…”范丞丞不紧不慢地说着。


朱正廷听完总算呼出一口气,又抬头看到范丞丞望着他的目光,温柔而坚定。那些萦绕在他心头的恐惧就慢慢地变得稀薄。

他忽然就又些鼻酸了“丞丞…多谢你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但多亏有你在。”

“没事,等会到书桌那把晚饭吃了,明天还有两场考试,今晚早点睡。”

“你,咳咳,你是我哥哥还差不多。如果你觉得吃亏,以后我叫你哥哥,怎么样?”朱正廷听着范丞丞老妈子一般的语气破涕为笑,终于有心情来打趣他了。

范丞丞没回答他,自顾自在牛仔裤口袋里摸索着,过了一阵,终于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他将握拳的手伸到朱正廷面前,轻声道“打开它。”

朱正廷有些不解,但还是握着他修长的手指
一根根掰了开来——原来,他的手心里放了几粒糖,粉色透明的外包装,包裹着一颗颗晶莹小巧的果糖,在床头灯暖黄的灯光下发散着柔和的色泽。

他们好像霎那间回到了十几年前,小朱正廷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最心爱的糖果推到小范丞丞面前,渴望能让博对方一笑,只不过现在呢,是互相交换了对象。

“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个。”范丞丞望着他,在昏暗的光线里眼眸中似有波光流转,像天边的星河。

“你…哪里买到的,我之前找了好多家店,老板都冲我摇头。”朱正廷轻声道,他看着范丞丞,往嘴里塞进一颗糖,陌生而又熟悉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像是故友重逢,忽得他的心被浸泡得很柔软。

范丞丞看他腮帮子鼓起的样子笑了,伸出双手捧了捧朱正廷的脸“乖,可以谢我,但不许叫我哥哥。”

“为什么啊?”

“…你知道的。”范丞丞突然移开脸不去看他,轻声道“我…不想当你的哥哥…和弟弟。”

朱正廷愕然,心脏猛烈跳动。

他想起了在他十七岁时那个夜晚被搁置的问题……

当初他的回复是什么呢,但不管是什么,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那一夜以后他内心反复挣扎,难以抉择,但就在刚才的一念之间,他忽然就下定决心了,嘴里的甜蜜丝丝缕缕流入心底,像在给他传递力量。

他想,明天考完试后,他有一句话,一定要对他说出口。

【二十一岁】

S城的高铁站大清早就挤挤攘攘的,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秋日的阳光寂静而阴凉。

站台上,一个穿了一身轻便的墨绿色运动装的年轻青年走在前面,一个比之稍显高大的青年紧紧跟在后面。

两人在站台告了别,就要去往两列不同方向的列车,那个身穿墨绿色运动服的青年走了几步突然又回过头,朝着另一个青年离开的背影喊了什么,于是另一个青年也转过身,又说了什么。

隔空对话几句后,突然间,那个高大的青年快步向另一个青年走去,并拉着他手走到了一个方柱背后,推着他的肩把他抵到了柱壁上。

那个被迫靠在柱壁上的青年推搡了几下,向四周张望,发现以自己的力量不能抵抗,白皙秀气的脸都羞红了,垛着脚用力朝另一个青年的肩上锤了几下。

“范丞丞你过分了阿!这里是公共场合…!”

“我观察过了,周围没人。”

“那也不行!!”他因恼怒而瞪着的双眼更显明亮,看着面前那个叫范丞丞的青年又要向自己靠过来,马上把胸口处外套的拉链头一直拉到头顶。

范丞丞:“…”

范丞丞看着眼前把脸完全挡了起来,还把手举到头顶用手护着拉链的朱正廷,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一个月不能见你,会很想你。”范丞丞低沉的声音隔着帽子飘入朱正廷的耳里,让他紧护着拉链的手动摇了。“小兔子,快开门。”

朱正廷缓缓地,把手放下了。

范丞丞把拉链拉下,轻轻扯住他的帽子边,头凑到他的帽子里,和他吻在了一起。

现在,他不再需要他的小兔子开门了,因为阿,他已经有了一把能打开小兔子心房的专属钥匙。

—end—感谢阅读💗

不小心爆字数啦…总之希望大家能读得开心。(⁎⁍̴̛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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